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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丽沉婉,含蕴深深【二】
 发布时间:2019-2-12  发布者:中国生活消费网

        【中国生活消费网 本网讯,殷绪江】19世纪末叶,真实主义在意大利文坛占据主导地位。这一流派的作家通常把目光投向故乡或自己最熟悉的地域,着力描写下层人物的命运遭际,暴露社会的阴暗面,追求环境、细节和语言的真切自然。黛莱达在真实主义文学的氛围中成长,受到它的熏陶,她的小说中自然可以见出这一流派的特色。另一方面,某些真实主义作家又热衷于描绘富有乡土情味的传奇性故事,例如邓南遮在早期创作中作为真实主义者便对他的故乡——贫瘠的阿布鲁齐地区的牧人生活,作了诗意的美化。这种影响也在黛莱达的作品中留下了痕迹。然而,黛莱达摒弃了邓南遮把具有认识价值的材料化为一种艺术修饰手段的倾向。她已不再倾心于使小说成为富于民间色彩的抒情“文献”,而是着意让小说表达一种道德意识,着意展示古老的撒丁岛的社会—文化品格。
        《邪恶之路》是一部写爱情与道德冲突的小说。作品的情节是在一个世代务农但渴求进入资产者圈子的家庭里展开的。她,玛丽亚,是主人;他,彼特罗,是长工、仆人。他们彼此相爱了。他们被一种狂热的情感所吸引、所陶醉,他们渴求的爱把两颗滚烫的心拴结在一起。
        但是,社会地位的差异,使得男女主人公之间有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一种阴暗的、悔恨的感觉,开始折磨他们,把他们痛楚地分开,特别是玛丽亚,她的狂热情感不时被一种救赎罪过的痛楚意识所压抑。爱的情感与罪孽感之间的冲突戏剧化了。
        玛丽亚虽然爱着彼特罗,但终究还是嫁给了有钱有势的财主弗兰切斯科。婚姻成了进入资产者圈子的敲门砖。年轻女主人的背叛,使彼特罗身上原始的本性苏醒了,他痛苦地渴求“血与泪”。他受难以驾驭的野蛮情爱驱使,怀着野蛮的仇恨,实行报复,杀害了情人的丈夫。
        如果说,在黛莱达青年时代的作品中,爱情题材充溢着浓郁的幻想色彩,情爱是作为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来表现的,只有罪过本身才能使人挣脱这种命运的摆布,爱的情感无论在心理刻画或道德剖析方面都没有获得深化;那么,随着作家的道德意识和艺术意识的强化,在她的爱情题材小说中,救赎罪过的必然性也大大强化了。
        诚然,在《邪恶之路》中,情爱也始终是作为一种命运出现的。它把男女主人公卷入了情感冲突的旋涡。然而,作为情爱的对立面,黛莱达又写了忏悔和赎罪意识,以表达作家的道德评判,借助忏悔和赎罪意识的痛苦来荡涤和解救灵魂。特别是在女主人公身上,救赎意识获得了最强烈的展示,在小说中渐次演化成为主旋律。
        小说的最后部分,情节以急速的节奏展开。守寡的女主人嫁给了她从前的仆人,如今因为获得一笔来路不明的、可观的财产而发迹的彼特罗。一双苦恋的情人终于喜结良缘。然而,这姻缘却远不是花好月圆般的美满。种种反常的迹象,使玛丽亚醒悟了,彼特罗是杀害她丈夫的凶手。她感到恐惧,但同时,一种赎罪的意识又立即占了上风。她隐隐约约觉得,正是她同彼特罗的情爱,迫使彼特罗走上了邪路,正是为了她,彼特罗才犯了罪。因此,她实际上也已堕落为凶手的同谋者。在经历了揪心的痛楚折磨之后,玛丽亚终于把自己的痛苦与彼特罗的痛苦融为一体了。从此,他们的命运就永远紧紧地联结在一起,再也不可能分离了。
        此刻,玛丽亚不禁回忆起,有一回,她瞧见一群罪犯排列成长队,被遣送到服刑的地点去。这些罪犯每两个人排成一行,被锁链铐在一起,蹒跚地朝前走着。她和彼特罗如今不正是跟这些不幸的罪人相差无几么?他们俩被一条情爱和罪孽铸成的铁链系在一起,径直朝着惩罚他们的同一个地点走去。
        正像任何一名医生都无法治愈他们的病症一样,任何一名法官也无法判处他们比他们已经蒙受的惩罚更为严厉的惩罚。这就是作家为这个伤感哀怨的爱情故事刻写的最后一笔,凄清感人而又含蕴深沉的一笔。
        不难看出,在《邪恶之路》中,爱情题材的描绘包蕴着无比丰富、复杂的情感,愈来愈着重展示爱情引发的戏剧性纠葛,展示罪与悔罪之间的尖锐矛盾以及在内心世界激起的剧烈冲突。作品的伦理性愈来愈鲜明、突出,心理探索愈来愈显露出犀利的锋芒。作家同时又摒弃自然主义的手法,回避直接描写报复的场面。这一切,都是作家思想上、艺术上成熟和自信的标志。
        《邪恶之路》仍然流露出浪漫主义的情调,例如,作家不时用纤细婉约的文笔描绘悲痛、失望、苦恋、梦幻等。读者在小说中可以强烈地感受到撒丁岛民间传统的魅力。这构成了黛莱达小说抒情氛围浓郁的特色。她对原始的民间迷信的出色描写,展示出了这种迷信具有的神秘的根源,它孕育了撒丁人那种严酷的性格特征。
        但是从整体上看,小说的风格是现实主义的。对人物心态,对现实环境,对自然世界,黛莱达所作的种种描画,已消除了早年创作中的奇异的、浪漫主义的情调。温馨的农家生活,四季农家劳作的节拍,清新、静谧的乡村,美妙的田野风光,富于宗法制色彩的古朴的民情民俗,鲜艳多彩的服饰,人物的音容笑貌,都得到真切乃至精细入微的描绘。而这种真切的描绘,全是为了对人物和环境做尽可能真实可信的阐释。因此,《邪恶之路》这部小说既打上了真实主义的印记,又体现了黛莱达独具一格的抒情心理小说的风韵。

        黛莱达的另一部长篇小说《埃里亚斯·波尔托卢》,1900年8月至12月在《新文集》上连载,1903年出版单行本。
        埃里亚斯是小说的主人公,占据小说的中心位置。黛莱达只是用寥寥数笔勾画了他的相貌与性格特征:一个漂亮和软弱得像女人的小伙子,但却气韵生动地展现了这一性格特征的整个发展历程。
        埃里亚斯优柔寡断,很容易受诱惑,他因为早年交上了坏伙伴而锒铛入狱,备尝铁窗之苦。他意识到自己的弱点,因此很警惕,努力避开诱惑他的危险。然而,他出狱之后,偏偏遇上了充满火一样的热情、年轻、美貌的嫂嫂玛达莱娜,而且玛达莱娜又向他寻求帮助。此时,他隐约觉得自己再也无力摆脱命运的召唤了。
        从小说的第一页开始,黛莱达就描写盲目的、不可遏止的情欲如何摧毁了一切抵抗。这种盲目的、不可遏止的情欲犹如一张编织紧密的情网,心理与道德之网,沉沉地罩住了男女主人公。作者以简洁的文辞,洗练的笔法,丝毫不加修饰地描写这种情欲。埃里亚斯和嫂嫂之间燃起的汹涌的爱之火焰,势不可挡,这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同它的搏斗似乎是徒劳无益的。埃里亚斯挽救自己的希望越来越黯淡了,他的抵抗也越来越软弱了。
        整部小说围绕着这一情欲的轴心展开,其他一切成分都被推移到了次要的位置。在艳亮夺目的情欲之火面前,一切都黯然失色了。从最初的时刻起,男女主人公之间的爱便是陶醉、幸福、希望,同时也是悔恨、罪过、失望。因此,作家便营造出一种甜蜜中浸淫着忧伤、昂奋中蕴含着压抑的氛围。
        同《邪恶之路》比较,在《埃里亚斯·波尔托卢》中,罪过的意识更加尖锐,更加痛苦。在男主人公激荡不安的心灵中,罪过意识始终同爱的情感,同其他阴暗、可怕的情感,同邪恶的情感、沉沦的情感,错综纠结。埃里亚斯感觉到,对于他来说,倘使生活的欢悦一旦消失,便将爆发同嫉妒、罪过、悲苦搏斗的内心剧痛,他的心灵世界,他周围的现实世界,便将笼罩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
        埃里亚斯朝沉沦迈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丰富的内心冲突。值得指出的是,黛莱达是以严峻的道德责任感为尺度,来描绘主人公微妙心态的。她把一个无力自拔、始终被情欲主宰的人思想感情上的起伏,写得波叠浪涌而又脉络清晰。当埃里亚斯和玛达莱娜的目光不期而遇的时候,他们的呼吸仿佛停止了,一种震颤,一种使人头晕目眩的欣悦,使他们飘飘然,忘乎所以。此刻,情爱在埃里亚斯身上压倒了一切,化为一种梦呓,理性被窒息了,沉默了。一切在此之前被认为是罪过和痛苦的东西,而今他觉得是权利、幸福;一切在此之前唤起他恐惧的东西,而今不可抗拒地强烈吸引着他。
        然而,这情欲又是命中注定的,剥夺了他不想再堕入罪过的希望。他觉得,他现在爱玛达莱娜爱得要命,只要一有可能他便会重蹈覆辙,一想到这里,他便害怕得毛骨悚然。如果说在此之前,爱的情欲曾给他带来比死亡更阴暗的痛楚,那么,在现在同恶的搏斗中,情欲已把他牢牢地攫住了,把他像一片树叶那样扔进了旋涡。他的眼睛已然是冷漠的,充斥着恶意,他的脸孔因情欲和罪孽而憔悴、干枯了。
        经过苦苦思索之后,埃里亚斯做出了去当神甫的决定。这给他以解脱,使得他在遭受暴风雨侵袭而丧失抵抗力之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如今,他怀着一种圣洁的心情想着玛达莱娜,在这短暂的日子里,他不再感到悔恨、恐惧与厌倦,他的心灵笼罩着宁静。

(来源:中国生活消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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